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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味】欢喜腾(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果欢欢给顾一航说起她和母亲的事儿,正说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怎么就瞥见了顾一航鬓角窜出来的白发,好像黏在脸上的白糖。

果欢欢于是分了神,不经意的伸出手去,像是要拂去这些烦人的白色糖点。手刚伸出了一半,就吓着了顾一航。顾一航倒是很灵活的一躲,躲开了果欢欢的手。

顾一航再问,“然后呢?”

果欢欢此时正说到青春期与母亲的抗争,那些与生理周期和身体相关的名词,之前一直从她嘴里坦荡利落的甚至有些欢快的鱼跃而出,她并不觉得有任何言语上的困难。但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倒是被顾一航理解为她正在费力寻找一些更隐晦和委婉的措辞。

顾一航问话的瞬间,果欢欢其实是有些后悔了。觉着跟顾一航说自己与母亲的这些陈年往事,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那些白糖一样的点点白发提醒了果欢欢,眼前这个男人,跟自己不是一拨的——他跟自己的母亲才是一拨的。

果欢欢一下子失去了诉说的欲望。原本理直气壮的她此时看来就有些萎靡。她只好低头,用勺子划拨珍珠奶茶里的珍珠,一颗两颗三颗,小勺子里最多只能装三颗珍珠,到第四颗的时候,第一颗就被挤了出来。果欢欢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挤出来的珍珠,你有什么好计较的呢,你迟早注定是被挤出来的那一个。

“然后,没有然后了。”果欢欢说,换了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做出调皮捣蛋的样子。

“欢欢,关于这个问题,我得跟你详细说说了。”顾一航好像刚准备好要说点什么,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此时果欢欢已经兴致索然。

果欢欢在想自己为何要向顾一航说起那些事情,难道是寄希望于顾一航的理解吗?这样漫长而细致的诉说,她已经对不同的男人尝试过很多次,仿佛是在时过境迁之后试图寻求一些慰藉。然而这些可爱的男人们终究只是有心无力,他们善良的内心终究是男性的,怎么可能去理解发生在一个母亲与女儿之间的情绪暗战呢?果欢欢掏心掏肺的坦诚相待,换来的多是毫无新意的世俗洞见,比如她好歹是你母亲之类老掉牙的劝诫。

是什么让果欢欢又一次开始了诉说,是什么让果欢欢相信顾一航会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母亲只是欲说还休的来过一个电话。母女俩之间的电话其实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这个无线通讯的时代让她们之间的疏远明显成为故意,果欢欢知道,其实没有什么阻拦她们联络,她们只是故意的放任着,不去理睬对方,于是越放任就越疏离,直到突如其来的每一次电话都成为事件,显得那般不寻常。

这次的电话预示的事件,果欢欢还弄不清楚。但果欢欢知道,母亲那欲说还休的表达是反常的,她一辈子都不会吞吞吐吐,哪怕在父亲刚离家出走的那些日子里,她也没有过任何难以启齿,哪怕她后来的男朋友们如何让果欢欢感到不堪,母亲,这个钢铁一般铁骨铮铮的女人,也始终理直气壮,她仿佛从未有过什么无法解开的纠结。

那么,她吞吞吐吐的遮掩是因为什么呢?

她看似无意的问起了“小顾”,其实“小顾”并不比她小多少。小顾的称呼让果欢欢迟疑,很久才明白母亲的“小顾”其实是自己的老顾——顾一航。

母亲之前从未如此称呼过顾一航,她甚至也从未如此称呼过此前的那些“小王”、“小何”、“小赵”们,她一直用“那老头”、“那谁”、“那个眼镜”种种临时称谓,于是此刻这横空出世的“小顾”便显得尤为生硬,尤为故作亲昵。

果欢欢敷衍着,故意无视母亲在称谓上的心机,她在等待着母亲进入主题。母亲的主题应仍是男人,是的,她的男人,或者果欢欢的男人,这是母亲多年生活的主题。既然问起了小顾,那这次她定然是冲着顾一航来的了。

却再没有然后了,母亲之后突然就宣布要挂电话,她对顾一航的反对还没有如往常那样表达出来,突然就终止了。果欢欢如同等待炮火的士兵,却只是等来了一个鸣金收兵的对手。这突然的停火,反倒让果欢欢乱了方寸,她无法判断对方是真的撤退了还是另设了埋伏。

但至少母亲是在退让,无论真假,她的姿态已经在果欢欢始料未及的时刻里发生了改变。多年的相持不下之后,任何些微的改变也足够让果欢欢对上苍满怀感激。她不恋战,尤其不喜欢与母亲这般的强势女人长久纠缠,如果顾一航最终将成为果欢欢与母亲之间的停战协议的话,那他无论如何都应该是特别的那一个。

但果欢欢没有想到过在自己与母亲的问题上,顾一航其实也是会有立场的。果欢欢理所当然的把顾一航的立场与自己等同,难道不应该这样么?他本就应该如平常一样迁就着果欢欢,无条件的投赞同票,不是吗?

在顾一航毫无新意的讲出那些“母女之间没有什么问题是不可解决的”这种陈词的时刻,果欢欢就对自己认了错。她错了,她错在竟然让顾一航在自己与母亲之间做选择,还真不好说顾一航会偏向哪一方?他们是同一个时代的人,他们都为人父母,他们天然就该是同一个立场。

这想法让果欢欢觉出一阵凉意,她坐在顾一航家里爱依瑞斯的沙发里,像沉溺于一个陷阱。

片刻,果欢欢做出决定,要从母亲的阵营里把顾一航抢回来,因为他是顾一航。

2

顾一航出过一本诗集,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关于诗这件事,其实都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关于这本诗集,顾一航从来没有对果欢欢提起过。

果欢欢所认识的顾一航,在大学教建筑学史,45岁,离异,无论如何,这些都和诗没有必然联系。

果欢欢觉得,顾一航应该告诉自己关于这段诗歌的历史。既然对于他并不那么纯粹的其它方面的过往,顾一航都可以向果欢欢轻轻松松的坦诚相见,这些陈旧的诗歌往事,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又或许顾一航根本没有想过要隐瞒,他只是自己都已经忘记了。那个写诗的顾一航与研究建筑史的顾一航,他们相互遗忘,不再有些微牵连。

那真的是两个人——写诗的顾一航与现在的顾一航——果欢欢某天突然看见这本署名“一航”名为《第五条河流》的诗集内页上作者的黑白头像照片的时候,就立即做出了这样的论断。通过封底的出版日期,果欢欢推断诗集大致是在顾一航30岁左右出版的,很快,果欢欢又换算出那一年自己的年龄——12岁,果欢欢并不擅长运算的,在年龄这件事情上,总是反常的敏捷。

自己12岁的时候,顾一航在想些什么?

这个问题让果欢欢如此好奇,就像游戏打到了新的一关,看见了崭新的界面,遭遇新的敌人,拥有新鲜的武器,采取不同的战斗方式,果欢欢感到了一些因为刺激而产生的激动情绪。

多是一些情诗。30岁的男人,除了爱情,还能想些什么呢?更何况,诗这种东西,除了爱情,还能用来写什么呢?爱情之外无论写什么都是对这种奇妙的语言形式的浪费。

有些句子在果欢欢看来实在有些可笑,难怪顾一航没有告诉自己。顾一航是多么骄傲的人啊,所有值得他骄傲的历史,他都会轻描淡写如谈及家常小事一样说给果欢欢听,语气里满是毫不在意。但果欢欢能听出来,那些说给她的闲散语句里,都是顾一航的骄傲,只有真正骄傲的人才会用这种毫不在意的语气:你们都以为这很了不起是吧,在我看来,也就是这么回事,没什么大不了。待琢磨过来这其中的逻辑,果欢欢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而对顾一航有微辞,反倒是忍不住的暗自赞叹他这不显山不露水表现自己的本领。只有这个年纪的男人才会有这种特殊的本领,才会有那种经由岁月培育的,在谈笑间总能拿捏得当的分寸。那些年轻的男人们,他们总是心比天大,热烈灼人,而那些暮年的老人们,他们宛如灰烬,只剩下一些悲伤的余温。只有顾一航,45岁的顾一航,才能表现得这么好,这么得体,张弛有度,亦静亦动,不可增一分,不可减一分。

而那些其实可称不堪的往事,顾一航也没有对果欢欢刻意回避。这又是另一种逻辑,哦,看吧,年轻时候的我,也是这么的懵懂,也做过傻事。这些一笑而过的表述竟然又成了顾一航的得分项。一本正经的大学教授顾一航,因为那些青葱岁月里犯下的人之常情的错误,而显得如此坦诚和值得同情,而愈加博得果欢欢的爱意。想想吧,如果不是这些历史,顾一航将是多么严肃苍白而无趣的一个人啊。

而这本诗集,不可否认,它和顾一航联系在一起是极具戏剧效果的。这种反差恰恰是喜欢表现的顾一航需要的,他怎么会从来不提及它呢?

这些诗歌,这些诗歌里描述的爱情,这些过时的火热的句子,它们其实都是有主人的,果欢欢沿着这些脉络就想到了顾一航的前妻。

哦,原来谜底在这里。

然后果欢欢就没有再想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想起顾一航的前妻,她就失去了探究的动力,就像面对一座云笼雾罩的山峦,她宁愿放弃,也不愿意花费力气去登爬一番。她觉得关于前妻这道方程式,其实无论如何都是无解的,无解的题,又何必费力作答。带着一种近似于无知者无畏的勇气,果欢欢倒还可以理直气壮的享用与顾一航的爱情,虽然这爱情曾经也是前妻桌上的菜,亦被他们享用过。

相比之下,果欢欢更愿意琢磨琢磨年龄这件事情。她琢磨的方式主要是假设,比如这本诗集,顾一航出诗集的时候30岁,果欢欢12岁,30岁的男人与12岁的姑娘。果欢欢想起12岁的自己,该是小学刚毕业,还没有来月经,父亲还在家里,正是她所能记得的最后的童年时光。12岁之后,生活像瀑布一下急转直下,裹挟着果欢欢进入她再也没有离开过的泥潭。

12岁那年是果欢欢所有故事的起点,果欢欢对顾一航的讲述,也将从那一年开始。

3

12岁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果欢欢觉得很难一下子表述明白,其实生活并不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告诉你,你的命运就在此刻发生改变。你只能在很多年以后,慢慢领悟到原来一生的道路正是在多年之前的某个时刻发生了偏离,所以你才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就是这样,只能之后回顾,你永远不能在之前得到暗示。就连那些事后想来近似于暗示的东西,也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寻得的安慰剂。

这样的暗示之后想起来,还是能找到一些的。

比如那个异常闷热的下午,应该是六月,因为刚刚庆祝过儿童节的校园里还披挂着一些皱纹纸做的装饰品。有些红的、粉色皱纹纸不知从何处掉落了,变成了随处翻飞的、妖娆而撩人心魄的蝴蝶。

每当天气热起来的时候,果欢欢就觉得自己变得很胖,这错觉一直延续了很多年,直至如今,她依然会在每一年初夏时节的那种燥热里,感觉到四肢与小腹在砰砰砰的膨胀。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严格恪守着热胀冷缩的自然规律。那个下午,因为天气突如其来的炎热,以及低气压下的沉闷,南方雨季的潮湿,种种因素混合在一起,果欢欢觉得自己变得肥胖起来。

那个下午是小学毕业前的体育加试。这样的天气考体育,结果可想而知。那是上个世纪90年代,素质教育刚刚被作为一种新鲜的观念进入这个国家的教育体系,音乐、体育、美术这些曾经被忽略的课程仿佛一朝升天,得到了学校反常的重视。校长提前放出了话,体育不合格,考试成绩再好,也不会升入县城一中。学生和老师们都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更有人带着同情的或者鄙视的眼神,不经意的瞟向那些平日里学习好但因缺乏锻炼而显得孱弱或肥胖的优等生,仿佛那天将成为他们的末日。

但体育考试并不是那天下午最重要的部分。果欢欢虽然不爱运动,却总算有一项打满分的长项,那就是跳绳。靠着跳绳,优等生果欢欢可以无忧无虑的在体育加试上也拿到满分。看吧,果欢欢该是多么受上天的恩宠。

果欢欢一直记得那天自己不情愿的穿上了一件肥大的枚红色的T恤,应该是母亲或者表姐的,白色的裤子,白球鞋,很运动的打扮。但精神上却很萎靡,她的双腿出奇的沉重,仿佛每时每刻,两条腿都在变得更加粗壮。她很想念不得不换下的六一节时那条新裙子,那是一条米黄色的长及膝盖之下的连衣裙,仿佛她这天下午如此困顿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因为天气和体育考试,而是因为着装。她一路走到小学校,看见平日里空荡的操场此刻尘土翻飞,短跑、跳绳、单杠、铅球……在各自的阵地里热闹着,没有草的土操场像极了一口烧开的锅,翻滚着,袅袅娜娜蒸腾出混淆视线的烟雾。

这烟雾让果欢欢感觉到一种近似窒息的感觉,多年以后,和顾一航在床上的时候,果欢欢也曾体验过这种类似的感觉。这并不奇怪,这两个时刻其实有着如此精确的相似之处——都是荷尔蒙的作用。那个时刻在12岁的果欢欢身体里发生作用的,是诱发少女初潮的荷尔蒙。

那天,在向顾一航讲述自己与母亲的关系时,果欢欢无法绕过去要提到这个下午的经历。果欢欢尽可能让自己把少女的初潮描述得圣洁与美好。这对果欢欢很重要。曾经,在母亲那里,所有这些事情都是肮脏与不洁的。母亲在言语中一次又一次的唾弃它们,用果欢欢对顾一航的话说,是“那个女人她自私的执着的唾弃着与身体有关的全部”。这唾弃无意造成的后果,是让果欢欢在漫长的青春期都无法克服面对身体的羞愧,仿佛这皮囊身来就与所有罪恶的事情有关。在与母亲的关系一度紧张乃至崩溃的那段时间里,果欢欢终于决定,要走出她对自己多年来的压制和影响。那么,果欢欢必须将身体美化,用与母亲截然相反的态度来对待身体,这可以说成是叛逆,其实比叛逆还要严重很多。在果欢欢的一生中,对母亲的这种反叛对她影响深远,事实上造成了她与她交往那些男人们在身体一事上过于轻率随便,因为她不看中身体,更相信精神——她后来才知道,她反叛了母亲这么多年,终于还是落入了母亲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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