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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夜晚去西塘(小说)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早上六点半,大巴车在嘉善服务区停了下来。司机站起身,开始吆喝:都醒醒,醒醒啊,要到了,素有活着的千年古镇之称的著名旅游圣地——西塘马上就要到了啊!给大家半个小时的时间,赶紧收拾收拾!

一车的人全动了起来。抱怨腰疼、背疼、屁股疼的,伸懒腰、调座椅、取背包的,各色人等,纷乱喧腾,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小谢一夜都没睡实,这会儿醒倒醒了,却懒得动,只顾缩脖眯眼,软软地继续往这温热粘稠的粥底儿里沉。一旁的吴家生不断站起、坐下,到底俯下身来轻轻推她,人都走了啊,他问,你不要梳妆打扮?小…

这谢字,他只来得及发音至声母,就让小谢的反应给定了格。

嘘……他看见紧闭双眼的小谢突然从座位上挺起身来,一边扯着自己的胸牌,一边压着嗓子悄声说道:不是说好了么,叫我若云!

她胸牌上印的是一个比她自己要年轻、时尚得多的卡通大眼美女,下面署了名——自在若云。家生笑了,忒俗。他也压着嗓子悄声回她。

当然您高雅!低沉、恼怒的轻吼迅疾、冰冷地摔了过来,一同摔过来的还有小谢高高昂起的小下巴,以及她瞬间圆睁怒目里闪出的寒光一凛。稀里哗啦、动作麻利地翻弄着背包,小谢到底拎出些洗漱用品下车去了。留下家生一个人在那儿揉扯自己的胸牌,在那上面,除了个卡通帅哥图案外,也有个名字——大宝。

和自在若云一样,大宝这名字当然也是小谢所取。他们参与的这场由驴友俱乐部组织的西塘两日游,只接收网上报名,小谢慕名找到那网址,是在注册时,一念之间胡诌出来的那两个网名。现在,走在通向卫生间路上的小谢,正想到这一层上,刚才的怒气陡然间就瘪了,瘪出脸上隐隐的皱纹数条,把睡眼惺忪、蓬头垢面的她,瘪出了一副苦相。

现在回头细想,如果说“自在若云”是小谢对这场需乘坐一夜大巴车,从山东一路跑来浙江参加这两日自助游的希望之果,那么“大宝”便是她为何要安排这场二日游的根本动因了。大宝这两个字,是源自小谢读书时代那条路人皆知的广告语,在那儿,大宝可是要天天见的。而小谢的大宝呢,虽日日照面,却咫尺天涯,想要这么离开众人单独地见上一见,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咱先到酒店,大家进房间把东西放一放,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傍晚五点,想乘乌篷船的到送子来凤桥等,我们集体买票乘船,想参加的请务必按时,我们过时不候。然后晚上住一宿,明天中午就往回赶,争取周日晚十二点前让各位到家,不耽误明天上班。这也许就有人要问了,为什么我们要组这种赶夜路游西塘的团儿啊?再次声明,不仅仅是为了省时间,还有一点,早上八点半前赶到,各个路口把门儿的都还没来,大家还可以逃逃票呢。不是有那句话么?偷书都不能算偷。那咱情人节出来玩儿,当然也是不差钱儿。逃票,逃得不就是心跳么?对不对?不过啊,西塘里还有十三个小景点呢,要是你真逃票的话,可就看不到了。你们自己可得想清楚,要是不想逃票,我们也预订了团体票,欢迎到站后,大家踊跃找我购买哈。

当车再发动,替班司机便开始了行程介绍。他这番关于偷的高论,惹得有人兴致大发,一唱一和,和他逗起嘴来,车厢里顿时掀起阵阵欢声笑语。

小谢静静浸在这欢声笑语里,不动声色、悄然四顾。她在试图通过各色人等的外表,来掂量掂量这一车的人,他们大老远地跑出来,都打算,偷什么?

昨晚上车时天已黑,看不清,现在睡醒了,天亮了,这些平日里和自己在同城生活的陌生人,就这么在这异乡熹微的晨光中,次第浮出黑暗了。

除去最前排坐着的一对老夫妻、附近两对带着学龄前儿童的中年夫妇、以及最后一排坐着的三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外,看起来,其余的人都该是小谢的同龄人,都是八零后、工薪族。这些人中,聊得最欢的那几位,想必是驴友俱乐部的资深会员吧?他们早凑在一块儿,以网名互相寒暄了,话里话外的,都能感觉到人家可是老江湖,资深人士,对这种自助游经验丰富了。当然,也有和小谢一样,缩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的。这其中,坐在她和家生旁边,都穿着阿迪达斯运动装的那一对儿,便让小谢很有兴趣。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对儿昨晚是一起上的车。半夜时,因前座乘客调椅子,压到了阿迪达斯女孩儿的腿,阿迪达斯男孩还站起来和前座大声抗议过呢。可走了一路,直到现在,小谢也没听到这对儿阿迪达斯男女彼此间讲过一句话。

当然,风景都是相互的。小谢的目光在偷窥途中,竟不幸和阿迪达斯女孩儿遭遇,紧张得她心怦怦狂跳,赶紧就把眼睛给闭上了。然而,过了一会儿,当她再微睁双眼,视线慢慢再向那女孩儿挪移时,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次听到的,已是那阿迪达斯女孩儿的心跳了。

无声地叹口气,小谢又把眼睛给闭上了。可阿迪达斯女孩儿的形象却已被无限放大,紧紧地、满满地、纤毫毕现地缭绕、纠缠到小谢的脑海中来。谢天谢地,那女孩儿无论外形还是气质,都还不至于算作不堪,这让小谢稍觉宽慰。因为凭直觉,她已认定,那女孩儿和自己的情况应该是大体类似的。

对,一定是类似的!她们都如此紧张,就是因为自己即将开始的是一场秘密旅行。她们挨冻受累,一路辛辛苦苦跑这么远,就是想找一个远离熟人的场所,安置或放任自己那无法见光儿的秘密。她们不和这车上的任何一位搭话,压着帽子,眯着眼睛,是因为,她们对这一车同城的同行者,心存畏惧,因为即便概率再低,她们也需要去担心自己将来有一天会有和这车上某位,再次邂逅重逢的遭遇。她们,小心翼翼、鬼鬼祟祟,仅仅是希望:自己生命中的这两天,没有观众。

然而,这可能么?小谢开始了自怨自怜,是想到了身旁的家生。

尽管家生和自己一样,也是事件中人,可难道家生就不是小谢的观众了么?家生将见证小谢生命中的这两天,这两天,彼此互为观众的自己和家生,都将暴露怎样的嘴脸?这两天,将会是一个情感故事的终结还是真正开始?

殊途同归,小谢发现,和昨晚浑浑噩噩失眠时的情形一样,自己的思绪到底又重新困顿在了家生的身上去。

可家生呢?他似乎并没有啊。至少,他不像小谢这样缩手缩脚。细细想来,只有昨晚上车前,他们在事先约好的麦德龙超市门口见面时,早到的家生面对从出租车里探头出来的小谢时,有些略显局促外,人家后来的表现,可就全该算做非常正常了。而且,刚上这大巴时,家生似乎还起了要和她好好聊聊的念头呢。家生曾以一句,那么多景点你为什么单选了西塘作为由头,摆出一副要滔滔对谈的架势。不过,昨晚的小谢仅用无声微笑、或摇头点头,以及发出嗯嗯啊啊等表意不明的语气词等动作,没几个回合,就彻底灭了家生想对谈的兴头儿。

不要引起同行者的注意!这是小谢行前最先想到的最重要的戒律清规,却不便直接说给家生。昨晚,她见家生没一会儿就闭上了嘴巴,曾自作聪明地认定他该是体察到了自己的良苦用心,可现在看来,显然未必,因为,睡醒后的家生,又起了谈兴了。

想想真是后悔,目视车窗外正迅猛后移的江南清晨,家生怅然感怀,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来西塘,可关于西塘的文字、图片,却看得太多了,思维已成定势,会因此无趣许多。你一定也是这样的,对吧?

生活在都市里的所谓文明人都大抵如此吧?对生活的体验往往是第二轮儿的,比如我们先看到海的图画,后看到海,先读了小说,后见识全生老病死……哎,这可不是我的发现啊,是人家张爱玲在散文里说的。

小谢的这番话,回得特别快,甚至都忘了该少讲话,却还并没忘什么当讲,什么不当讲,这最后一句,在即将溜出嘴巴的当口儿,被她迅速篡改。张的原话是:先读到爱情小说,后知道爱。可旅程刚刚开始,作为淑女,如此直白,总是不妥。然而偏离正题,又心觉不甘,便紧赶着补缀一句,注明出处,以留待家生日后做反思、回味之用。

果然,她发现,此言一出,家生便扭头朝她微笑了。然后,家生无言直视窗外,那神色、表情,似乎现在就已陷入反思、回味了。

坐在窗边,为了不挡家生的视线,小谢尽力朝后,抻着脖子,猛往椅子上贴。她就这么奋力向后仰着身子,再扭头去望窗外,姿势很有些滑稽,可心里却无比受用。窗外的景物在缓缓后移,窗内的小谢在含笑凝望,什么都看到了,却似乎什么也没看到。是的,景物她是真的没看清,可她却看清了自己,还有家生,家生的微笑。

小谢喜欢极了这种感觉,因为在她常态的日子里,家生便总是这样朝她微笑的。半年多来,每周一到周五的午后,坐在电台直播间里,年轻的心理学专家吴家生,就常常在接听听众热线的间隙里,对主持人小谢的适时插话,扭头,做出如此微笑。

不到十分钟后,大巴车又停了下来。原来这个非常不起眼的小宾馆,便是司机刚才隆重推介的,所谓西塘能接待游客最多的旅馆——凤凰宾馆。

家生先下了车,挺着脖子,到处去找司机。小谢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听到了家生正交待司机的话:

若云和大宝只是普通朋友,住宿,麻烦请给分别安排个单间。

2、

他们这第一次进西塘,倒真是逃了票,偷着进的。

时候还早,宾馆里昨夜的客人都还没退房,大家不能进预订的房间,且送门票的人也没来。站在门厅里等,又冷,又饿,司机出出进进地打了好几次电话,到底对已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的众人发了话:现在各个路口检票的都还没来。大家要不先进景区去吃点儿东西吧。想买票的,八点左右回这儿找我。要是想逃票呢,就别再轻易出景区了。一边说着,那司机便一边率先走出宾馆,站在路口,对着呼呼啦啦鱼贯而出的众人,东西南北,左行右拐地比划了一通儿,打发大家各自前行。

小谢一心想摆脱众人,故意在后面磨蹭,终于和家生一起,如愿落单在最后。

二人都是路盲,好在前行不远就见了胡同,窄窄弯弯的胡同,人步入其中,只顾左左右右去张望两侧逼仄、高耸的斑驳古墙,不觉间就忘了去路来途。这么走了一阵儿,前方正对胡同口一处墙体上赫然现出四个手写的潦草黑字:越角人家。家生便道:不错,一定是这里了。西塘在春秋战国时,是吴越两国交界,素有“吴根越角”之称的。

果然,自这儿转身,过街楼、高阶沿、观音兜、马头墙……这些平日里以文字或图片的形式在书本上默然沉匿的江南风物,便都一一活色生香、豁然眼前了。

天还早,许多临街的铺面都还没开,水乡小镇仿佛一个贪睡的异乡女子,还甜甜地溺在昨夜的梦里,这会儿突然被他们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呈现出一派安静、体己的家常妆容,慵懒神情。

早春时节,阳光的热力本来就不足,加之还要穿越清晨层层的薄雾,早没了热力,只剩下了晴朗的明亮。这明亮晃过了路两侧的粉墙黛顶、民宅、店铺,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碎成星星点点跃动的光斑,引得小谢竟生出前世已照面,今生又重逢的惊喜。她含笑仰头,眯了双眼,一脚踩踏上去,表情是惬意的沉迷,嘴巴却并不木讷,第二轮的体验有什么不好?她扭头笑对家生,来这古镇,若没些背景信息做底子,恐怕更要无趣。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抢话儿似地聊着各自从纸上得来的,有关西塘的历史沿革、游览信息,并对照着那张事先打印出来的景区地图,一路循着路标,终于来到西街口,是想去寻找那个在自助游网站上,被众多驴友大力推荐的陆氏小馄饨。不想,原来那馄饨摊儿最明显的标志并不是被众人反复提及的特色馄饨挑子,而是远远近近、热热闹闹,聚在那儿吃馄饨,以及等着吃馄饨的众游客。

小谢眼尖,一眼看见正坐在那儿,边吃馄饨边低声私语的那对阿迪达斯。正想绕开,不想一旁的家生早已直奔过去,先排队付了馄饨钱,又凑到阿迪达斯近旁去等位子。甚至于,他还朝偶然抬头的阿迪达斯男孩儿含笑点头,你们进来得早呵,家生兴致很好地向男孩子搭话。

高大魁梧的阿迪达斯男孩儿正用他肥白的大手捏紧那软软小小的简易塑料勺儿,笨拙地从热气缭绕的汤水里舀出了个小馄饨,摆晃着脑袋,刚呼呼呼吹过,未待绰嘴来咬,先让家生的招呼给惊着了。猛地朝后一仰,他的表情灾难性地定了格,是被滑进嘴里的小馄饨给烫着了吧?阿迪达斯男孩儿圆瞪双眼,凛然闭嘴,斗士一般做着夸张、艰难的吞咽动作,好半天,才翻出眼白,微微做了个点头的样子,就埋头下去,再也不肯理眼前事、身边人了。

相比起来,一旁的阿迪达斯女孩儿倒镇静。自家生他们过去开始,一直就在那儿云淡风轻地吞咽咀嚼,既没抬过头,也没讲过话。

至于么?旁边就围着一群游客,其中影影绰绰有几个就该是他们同车来的人吧?然而,人群中的小谢想是这么想,做派却也和阿迪达斯女孩如出一辙,从等位子,到开吃,离开,投入、专注,没抬头,也没回过一句一旁不时问她感觉如何的家生的问话。

估计一直到上返城的车,我们都不会再遇到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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