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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小小说』花季人生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我家屋后的自留地,母亲种满了花生。

母亲总是用最好的肥料种花生,家里的鸡屎,母亲晒干后,没有洒到菜园,而是洒在花生地。母亲还常常烧些山灰,给每一棵花生培上。母亲种的花生,就总是绿油油茁壮的样子,摘花生时,一棵棵从地里扯出,花生就密密麻麻生满根,饱满圆厚。看着,母亲老皱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母亲把晒干的花生,大部分卖掉,剩下的,一部分榨花生油,一部分留给父亲做下酒菜。榨的花生油不多,才两三斤,香气扑鼻,闻着就忍不住要流口水。花生油是不能乱动的,只有逢年过节,或是有客人到家,母亲才用花生油煮菜。父亲爱酒,可乡下人家没钱买什么下酒菜,父亲平时饮酒,母亲就帮父亲炒一小碟花生。花生炒得金黄金黄的,香喷喷。望着满室飘香的花生,我和姐姐都不能吃,只能咽着口水看父亲一颗一颗品尝。母亲也不吃。其实母亲是可以吃的,花生是她种的,花生是她留的,花生是她炒的。可母亲不吃,母亲怕自己伸筷去夹花生,我和姐姐也伸筷去夹花生,那一小碟花生就不够父亲喝酒了。

转眼间,我和姐姐都长大了,母亲还在种她的花生。都种了二十年啦,母亲还一直在种,从不厌烦,仿佛在耕耘着她一生的事业。

女大十八变,姐姐成了一位婷婷玉立的美女。可是,姐姐似乎还觉得不够美,买回化妆品把自己化妆成妖精一样。这“妖精”的比喻,是母亲说的。母亲一看到姐姐化妆的样子,就骂:“你是果园那棵石榴变的妖精,整天丢人现眼,家里怎么养出这样的妖精。我劝你做屋后自留地的花生,钻在地里,不显山不露水,多好。”母亲是爱女儿,才这样去骂。

母亲的骂声,依然没改变爱化妆的姐姐。姐姐说:“妖精就妖精,那才是美。像你,土老婆子一个。”母亲再骂姐姐,姐姐一气之下进了城。

姐姐进城了,母亲没有骂的对象,就默默耕种屋后自留地的花生,一年又一年。母亲摘了花生后,还是以前那样,大部分花生卖掉补贴家用,留下的花生榨两三斤花生油,逢年过节或客人来了就吃。当然,少不了留些给父亲做下酒菜。

姐姐在城里,先是做酒店服务员,然后又到歌厅做公主。而今,她进了酒吧做酒吧女。姐姐化妆得更妖艳了,如果母亲见到,会骂姐姐是妖精的妖精。姐姐还穿十分低胸的衣服,胸部胀鼓鼓的乳房露出一半,许多男人来酒吧,是冲露胸的姐姐来的。姐姐工作十分投入,非常出色,从这桌到那桌,又从那桌到这桌,一晚不断地陪酒,姐姐的酒量,也就绝非一般。一晚陪酒下来,姐姐肚里也就灌下了两三打的啤酒。那些男人,十分乐意姐姐陪酒。他们不仅喜欢有美女陪喝酒,还可以手痒痒地对美女动手动脚,抱抱摸摸捏捏。当然,也有不少男人和姐姐喝酒后,摔钱给姐姐说一起去旅馆开房。姐姐虽然喝多了啤酒,人的样子好像醉了,但脑子是清醒的。姐姐甜笑地叫他们收起钱,柔情地去拒绝,然后甜美地说:“大哥,酒还不够吗?再来一打吧。”

姐姐恋爱了,男朋友也是在酒吧工作的。姐姐和男朋友爱得如痴如醉,很快就住到一起,很快就去筹划谈婚论嫁事。

中秋节,姐姐把男朋友带回家。虽然姐姐带回了几斤城里的月饼,还有两瓶美酒,但母亲一看姐姐男友头发黄黄的,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脸就黑得像涂上了炭灰。晚上煮菜,姐姐见母亲没拿花生油出来,就提醒说:“妈,用花生油呀。”

母亲佯装没听到。姐姐又说:“妈,拿花生油。”

母亲没好气回答:“没花生油!”

姐姐和男朋友在家里只住了一宿,第二天就被妈妈撵走了。

不幸的事是半年后发生的。姐姐虽然有男朋友,但同时有无数男人喜欢姐姐,男人们就自相残杀,有人把姐姐的男朋友打残了。后来,姐姐就和这位残废的男朋友分手。男朋友不甘心失去姐姐,心想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男朋友就叫来昔日的哥们儿,要他们去把姐姐给废了。没想到,那些哥们儿喝多了酒,竟失手要了姐姐的命。

姐姐的骨灰盒回到家里,母亲抱着骨灰盒痛哭不已。母亲边哭边说:“我都教你做人要做有用的花生,不要做长在树上中看不中用的石榴。”

母亲哭罢,带上姐姐的骨灰,来到屋后的花生地,把一半的骨灰撒落在茂盛的花生里。然后,母亲在花生地旁边垒了一个坟,把姐姐的骨灰盒埋了进去。母亲说:“留你同花生做个伴吧,下辈子你就知道要做像花生一样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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