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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征文』我们心中的雪(小说)

日期:2022-4-15(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下雪了,我们并排站在院里,比赛着伸出长长的舌头,屏着呼吸,耐着性子,等待着天上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下来。然后用心体会雪花留在舌头上的轻浅的脚步,体会着一种带着淡淡温热的冰凉的美好,一种无声无息心甘情愿的消失的美好。

啥味道?

好像是甜的。

不,是苦的。

那是你的舌头苦。

明明是雪花苦。

就是你的舌头苦。

谁说我的舌头苦?

我说。

你敢打赌?

当然。

如果输了呢?

输了就做你媳妇。

我就挺着肚子把舌头伸给杏花。杏花的舌头就在我的舌头上点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正着神色,咂咂嘴,像是品茶。最后宣布:经本大人检查,不是苦的,不是甜的,而是咸的。

雪下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我们的头上,睫毛上,鼻子上,身上。关于舌头和雪的争论仍在继续。想想看,一对雪人儿,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热火朝天地争论雪。

大年初二的早上,我正和几个侄子在厢房炕上打牌,听见母亲在上房里喊。过去,有个小伙子正给父亲磕头。母亲说,这就是地生,杏花最小的弟弟。我的心中一下子涌上许多亲切来。等他磕完头,就格外殷勤地递烟上茶。母亲也把能拿出来的干果小吃都拿出来了,显然是把地生当上宾来对待。

寒暄过后,地生问我,今天有空吗?我说没啥事。地生说,如果没啥事,我娘让你去下面家里一趟,给我姐写封信。母亲说,我正要问你呢,杏花今年又不回来了?地生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反正没见信。母亲问,多少年没回来了?地生说,就我爹过世那年回来过一次。母亲的神情就暗了一下,怅怅地望着地生,像是要从地生的脸上努力找出些杏花的消息来。父亲说,不过回来一趟也不容易,那地方,光想一想都觉得费力气呢。

母亲动手给地生热暖锅,被地生拦住。母亲就生气了。地生说,改天吧,我怕过会儿来了亲戚,我东东哥(我的乳名)就走不开了。父亲说,那就让他们早点去吧,过会儿改改(我姐)两口子一来,还真走不开了。说着,打开炕柜,把我给他买的工字牌卷烟拿出两条,让我给地生娘带上。地生不让。父亲说,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他空着两只手进门吧。母亲帮腔说,这两条烟本来就是你东东哥给你娘买的,他昨天还给我说哪天要去看你娘呢。地生的目光就在我脸上掠了一下,说,那我就替我娘谢谢东东哥了。

和地生走在通往下庄的路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条当年最亲最近的路,当年糖葫芦一样串结着我一个又一个美梦的路,竟然十多年没有踏上过了。是路生分了,还是我的脚生分了?抑或是别的什么?

地生始终低着头走路,不主动和我说一句话。而我则满肚的话头,却不知从何说起。就那样默默地走着。好在路不远,很快就到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我竟没有认出来。而对方的笑容却说明她已经认出我来了。地生说,这就是我姐。我的脑门上就亮了一下。这就是杏花?渐渐和记忆吻合的一些神态告诉我,没错,就是杏花。

我的心窝子里一下涌上许多东西。伤感而又温暖,亲切而又痛疼。

杏花的眼睛里也全是惊叹。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叫高东方的人,肯定不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了。

看着我在一个劲地发呆,杏花说,怎么,把你给吓着了?我说还真有点,都多少年了。

有一个女孩站在杏花面前,扑闪着眼睛,仰着头盯了我看。我说,这是女儿?杏花说是。我的心里又痛了一下,没有缘由的那种痛。当年我们玩家家时,她用杏核当女儿,我用大豆当儿子,她摆一百个,我摆一百个,然后娶亲,然后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直到院子里的"家"满得摆不下。不想岁月在不经意间真点豆成兵,转眼,她的女儿就在眼前了。

我说还好吧。杏花说还好,你呢?我说马马虎虎。杏花说,听我弟弟说,你都上了电视了。我说,那是闹着玩的。

杏花似乎一时找不到要说的话,就那么盯着我看。我也不知说什么好。

我当即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把胡子剃一下,怎么没有把衣服换一下。为了让老家人容易接近,回来后,我就换上母亲做的棉袄布鞋,胡须也不修,黑茬茬的。但这一想法马上就过去了,因为站在我面前的杏花也比我洋气不到哪里去。都一个地道的农村妇女了。如果说和别人还有一点什么区别的话,就是眼神里还残留着那么一点点"文化"。

还是杏花先找到话,怎么,吃不饱还是穿不暖,这么瘦?当年的口气了。那时,我们家穷,真是吃不饱,穿不暖,上学时,杏花就常常把她的窝头给我吃。

我说,既吃不饱,又穿不暖。杏花说,那说一声啊,我给你借啊。我说还真要向你借呢。

快进来啊,杏花突然回过神来,手往起扬了一下,像是要在我肩上拉一把,却在半路上停住了。

这一停,让我心里好一阵难过。当年她可不是这样的。冬天上学,我的脸冻僵了,她就把自己的一双手霍霍地搓热,贴在我的脸蛋上,给我暖。我就觉得全世界都在那一双手上了,伟大领袖毛主席都在那一双手上了,共产主义都在那一双手上了。现在,她的手明明到我的肩上了,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是我的肩变了,还是她的手变了?

手也皲得不像个样子,到处都是孩子嘴一样的小口子。可以想像,这十几年的日子,就是在这一双手上展开的。给猪和食,给牛拌料,给孩子洗衣服,穿针引线,缝新补旧,春播夏收,哪一件不是这一双手!

一进院子,我的目光就脱兔似的搜寻起来。

哪是我们玩过家家的地方,哪是我们跳过房子的地方,哪是我们剥过玉米的地方……最后,在那个高房子上停下来。显然,那个高房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花格窗框里都结上蜘蛛网了。应该说,杏花看着它肯定要比我心痛得多。看着我面对高房子出神,杏花说,前些年她回来还把上面收拾一下,住几天,今年却没那个心劲了。再说,也漏雨了。

就有滴答滴答的雨一声声落在我的心里。

雨滴滴答答地在房顶上落着,我和杏花趴在热炕上写作业,身子挨着身子,脚丫碰着脚丫,多好啊。作业还没有写完,炕洞里的土豆却熟了。杏花跳下炕去,拿了长长的灰耙,猫着腰,七下八下,它们就一个个乖爽地躺在炕洞口了。她拿起一个,噗的一口,拿起一个,噗的一口,直吹得一脸的灰。一个个土豆在杏花撮成喇叭的双唇前显出本来面目,黄脆黄脆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杏花拣了最大的给我,说,吃吧。我说吃就吃吧。一口下去,没有散尽的热气扑出来,那个酥啊,胜过苏联的面包。杏花吃土豆的样子可真是好看,真是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你看,她的嘴皮只是往土豆上一搭,并不咬,就有一块自动落在她的嘴里。一搭两搭,土豆的肉就没了,手里只剩下一个金碗一样的壳儿,举在我的鼻梁面前,说,我老汉牙不行,送给你娃娃吧。那时,我还真以为是她的牙不行,现在想来,她还是想让我多吃一点。吃完土豆,心思一时无法回到作业上,就趴在窗前看雨。整个村子躺在雨的怀里睡觉,缠绵的鼻息结成一层层雨雾。窗前的杏树同样在雨中做着最甜的梦,安恬而又幸福。还有生产队里的玉米,眼看就要熟了。雨把玉米的味道送过来,直往我们的鼻子里钻,往我们的骨头里渗。

现在,我还能看见,茫茫秋雨中,有那么一个高房子,高房子上有那么一个小木窗,小木窗里有那么一对小脑袋,拼在一起,四只黑眼珠上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看雨。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懂雨吗?

他们的目光到底有多长?

是目光长还是岁月长?

是岁月长还是雨长?

……

下雪了,我们并排站在院里,比赛着伸出长长的舌头,屏着呼吸,耐着性子,等待着天上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下来。然后用心体会雪花留在舌头上的轻浅的脚步,体会着一种带着淡淡温热的冰凉的美好,一种无声无息心甘情愿的消失的美好。

啥味道?

好像是甜的。

不,是苦的。

那是你的舌头苦。

明明是雪花苦。

就是你的舌头苦。

谁说我的舌头苦?

我说。

你敢打赌?

当然。

如果输了呢?

输了就做你媳妇。

我就挺着肚子把舌头伸给杏花。杏花的舌头就在我的舌头上点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正着神色,咂咂嘴,像是品茶。最后宣布:经本大人检查,不是苦的,不是甜的,而是咸的。

雪下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我们的头上,睫毛上,鼻子上,身上。关于舌头和雪的争论仍在继续。想想看,一对雪人儿,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热火朝天地争论雪。

这时,从大门外跑进来一个水灵灵的女孩,杏花说是她的大丫头。

这不是当年的杏花吗?我在心里说,杏花还在,逝去的只是日子。

就有些后悔没有把儿子带了来,让杏花看看。

杏花问,你几个?我说,一个班。她笑了笑,男孩女孩?我说男孩。杏花说,没有想着再生一个丫头?我说,丫头不是你给我们生下了么。杏花就笑,是我当年拉着她的衣角说杏花杏花你当我的媳妇吧时的那种笑。

我掏出五十元钱给丫头,丫头却撒开腿跑了。杏花有些不高兴地说,不要这样,语气很重。我就觉得自己不小心做了一件错事。现在,城里人春节串门子,不就是这样做的吗?但是面对杏花,面对杏花的孩子,我却无缘无故地觉得,那五十元是脏的,见不得人的。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把那五十元钱重新装进兜里的。我的手很尴尬。

杏花意识到话说重了,忙换了口气说,就这样唱露天戏啊?进屋啊。说着用手揭起门帘。但我却觉得杏花的手上不是门帘,而是一片铿锵的锣鼓声。

村里的戏台上正在演已经演过十几遍的革命样板戏。下着雪,雪水渗进我们的脖颈里,单布鞋里,却无法浇灭我们的一腔革命热情。铁梅的红灯照过来,照过来,直照到杏花的脸上。把杏花冻得通红的小脸蛋照成一盘月亮,把穿着花棉袄的杏花照成一棵月亮树。

那盘月亮就挂在我当时直冻得打战的心上。

我的心里是多么甜啊,铁梅的红灯不左不右,偏偏照在杏花身上。那可是革命的光辉啊,就有无数金光闪闪的五角星鸽子一样在我心里啪啪啪地飞。

很冻,但我们没有谁希望戏快点演完。

但胜利的枪声还是不可抗拒地响起。

满腔的激动需要时间来消化。铁梅就月亮一样被我们带到回家的路上。路程走了一半,杏花才从刚才的幸福中喘过气来,给我说,你说共产主义一实现,我们的生活该有多幸福?我说,大概每个人都有一双新棉鞋吧?杏花显然对我的回答不满意,认为我的革命觉悟不高,说,一双新棉鞋算个啥,是点灯不要油,耕地不要牛,找媳妇不用愁,天天坐着飞机天上游。我就后悔得不行,本来这些我也知道,可是我怎么就说了那么一句没有水平的话?现在想来,肯定是我快要冻坏的双脚让我那样说的。到了杏花家门口,杏花像从前大多看完电影时一样地说,不回去了吧。这当然是我求之不得的。到杏花家里,我忍着脚痛,无比夸张地添油加醋地给杏花父母讲铁梅的红灯是如何照到杏花身上,直讲得杏花脸上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又是给我端来热水,又是拿来饼子。直到两位老人的鼾声响起,我们还在兴奋地谈论着,谈论着那个密电码,谈论着那个扳道工,谈论着革命胜利之后的幸福美满生活。那时,我们是多么希望快点长大啊,长大过无比幸福美好的生活啊。

到了屋里,地生娘却没有在。我问地生,你娘呢?地生一笑,说去他舅家了。我说,你不是说你娘叫我给你姐写信吗?地生就抿了嘴笑。杏花的脸上也多少有些不自然。地生忙着给我倒茶,端油饼,还有我们从小就吃不够的"甜胚子"(用莜麦发酵而成)。我就端了一碗吃起来。那时,我们家很少做得起甜胚子,即使在过年的时候。杏花家做好了,就悄悄地来叫我。那个甜啊。当时我想,怎么就没有生在杏花家呢?要是成为杏花家的一口人就好了,要是让杏花做我的媳妇就好了,就可以想啥时吃甜胚子就啥时吃了。

一天,我拉着杏花的衣襟说,杏花杏花你做我媳妇吧。

杏花红了脸说,那要看你的心肠好不好。我就把上衣扣子解开,把肚子挺给杏花,让杏花看。杏花像侦察员一样左瞧瞧,右看看,然后拿出铅笔,无比庄严地在我的肚皮上写道:抓革命,促生产

备战备荒为人民

经革命委员会检查:合格!

接着,我又在杏花的肚皮上写: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就在我快要写到肚脐眼那儿时,杏花说,好了,把我的肚皮当本子写啊。我说,吃亏了你再写嘛。说着,嗵地一下躺在炕上,双手把衣襟揭开,看着房顶,等待着杏花在上面书写最新最美的画卷。

杏花拿起笔,却不知再写什么好。自言自语地说,写个什么呢?

我说你就写"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吧。

杏花就写。可是她只写到"入"就把笔停下了。只见她的鼻子抽了抽。说,不对,差点上了阶级敌人的当,本大人要重新检查你的心肠问题。我虎地从炕上翻起来,盯着杏花问,为什么?杏花说,你闻,你的肚脐眼那儿有股馊味,像是什么东西坏了。听我爷爷说,每个人都是从那个地方开始变坏的,看来你也要变坏了。然后一脸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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